第129章(1 / 2)

深处有什么 噤非 2389 字 2023-09-08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互换了裤子,继续跪在雕像面前,于黑夜中静立着。

没过一会儿,那个胖胖的小女孩又哭丧起了脸:我饿了

高马尾瞪了她一眼,似乎有点嫌她事多,但还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快要捂化了的巧克力,递给小女孩:吃吧。

阒寂的黑夜中,只听见吧嗒吧嗒嚼巧克力的声音。

你妈妈为什么抛弃你啊。沉默良久,高马尾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小女孩举着巧克力,歪头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是嫌我不漂亮。

怎么会,你多可爱呀,比其他小朋友都可爱。高马尾撇撇嘴。

胖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漫上一丝欣喜之意,高兴地问道:真的么?

高马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还肿着的腮帮子,点点头。

以后,你要是再尿裤子,不要哭,不要和别人说,来找我,我给你洗,你笨手笨脚的,又洗不干净,院长还会骂你,还会不给你饭吃。

胖胖的小女孩用力点头,接着问道:我能叫你姐姐么?

高马尾耸耸肩:随你。

那我能和你一直在一起么?

随你。

为了实现幼年时这个简单却又幼稚的誓言,韩廉娜一直在努力,努力减肥,努力读书,赚钱,整容,尽一切可能地向韩雯娜靠拢。

沉寂的黑夜,一声惊雷乍响于天际。

韩廉娜猛然惊醒,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汗水浸湿了薄薄的睡裙。

她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赤着脚走下床,穿过长长的暗廊,推开另一间卧房的门,打开灯。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简陋的房间,破旧的木桌,落满灰尘的台灯,以及旁边已经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她打开窗户,狂风夹带暴雨瞬时袭来,无情地拍在脸上。

风扬起她的长卷发,露出她颈间那枚廉价又过时的项链。

劣质的玻璃石上,刻了一个小小的雯字。

良久,她拿起桌上的相框,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中如花般的笑脸。

大雨瓢泼了往昔的笑颜,剩下的只是无尽黑暗中一眼望不到头的孤凉。

我的前半生,我的全部,我一生的挚爱,我肮脏灵魂中唯一的净地,全都,被大雨浇灭,被大火燃烧殆尽。

老旧的独立别墅外,警铃大作,灯光相交,交织成如黎明般耀眼。

祝玉寒撑着伞静静站在韩廉娜的家门口。

面前棕色的木门缓缓打开,个子纤细高挑的女人穿着薄薄的睡裙,赤着脚,淋着雨,一步步走下台阶。

韩茜茜,我们又见面了。祝玉寒微笑道。

韩廉娜笑笑,伸出手,无名指上一圈白色的圆圈。

戴上戒指,我是新加坡的豪门太太,摘下戒指,我是教唆杀人的极凶犯。韩廉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温柔。

韩廉娜抬头,任凭暴雨浇透:命运有时候真是简单,单靠一枚戒指,就决定了你的后半生。

祝玉寒耸耸肩,接着替她打开了警车的门。

我一直坚信一句话,没有什么是逼不得已的,都是自己选择的,所谓的逼不得已,只是你内心深处为自己找的一个绝妙借口,就像你说的,法律惩戒解决不了你内心的痛楚,的确,它什么也挽回不了,但至少,它能让你看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抉择,看清真实的自己。

韩廉娜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水浇在身上那细密的痛,接着,她委身踏进车子里。

车子发动前,韩廉娜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冰冷、毫无生气的老旧别墅,这座曾经让自己痛过、哭过也欣慰过的家。

我们查过你的购物记录,全新的录像光盘,粗麻绳,特制的宽铡刀,以及你请来帮你制作机关的木匠,还有,两个月前,新加坡至香港轮渡班次的来回购票记录,这些,是你本人所为吧。

韩廉娜看着那些证据,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坐轮渡。

想回家看看姐姐,但婆家人不同意我回国,怕他们查我的机票购买记录,就去坐了轮渡,从香港转回大陆。说着,韩廉娜还自嘲地笑笑,豪门太太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然后,你看到了什么。

韩廉娜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看到了令心脏崩裂血淋淋的现实。

那你是怎么知道,韩雯娜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外甥何汝君是被那几名学生杀害的呢。

姐姐手机里的视频,以及她在备忘录里打下的一段话。韩廉娜笑笑,不过已经被我备份后删掉了。

什么话。

韩廉娜愣了下,接着掏出手机,找出一副图片,递过去。

2009年的冬天,我从思南的深山支教回来,临走前,那些脏兮兮的小娃娃抓着我的衣角哭着不要我走,并从村子里一直追着车跑,跑到了镇上的高速,那时候,我知道,他们是真的爱我;2009年的夏天,我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学生,他们是五十六中的优等生,他们聪颖,骄傲,但在教师节那天,我的桌子上摆满了他们精心制作的小礼物,那时候,我知道,他们是真的爱我。

2018年的夏天,同历年一样,我再次迎来了一批新学生,他们乖巧懂事,并且也很喜欢我的儿子君君,老公工作忙,公公婆婆身体也不好,所以没人照看孩子,我会带着君君去学校,他很懂事,从来不吵闹,安静坐在办公室里等我下课,而可爱的学生们会争先恐后地从学校超市里买零食玩具送给君君,教君君读书写字,陪他游戏,那时候,我知道,他们是真的爱我,爱屋及乌,他们也爱着我的儿子。

2019年的冬天,这是特殊的一年,我,失去了我深爱的丈夫,也,失去了我深爱的儿子,同时,我也失去了我深爱的学生们。我的儿子君君被六名学生带到一处废弃仓库,范晔同学用校服捂住君君的脸,最终君君因窒息而亡,梁姗姗同学和薛雯悦同学和我儿子君君的尸体拍了照,祝福我生日快乐,我很欣慰,他们竟然记得我的生日。

我是个胆小又懦弱的女人,我挽回不了破裂的婚姻,也拯救不了在临死前痛苦向我求助的君君,更甚,我惩戒不了那些杀害我儿子君君的真凶,因为,他们是我的学生,是我付出全数心血关爱照顾的学生,是同时也深爱着我的学生,我真没用啊,真是一无是处啊。

自始至终,错的人只是我罢了,我轻信了他们对我的感情,败于爱之下,我轻易地原谅了他们,因为,将我儿子推向刑场的真正的刽子手,是我自己。

所以,该赎罪的人是我,该死的人也是我。

祝玉寒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封遗言信,他不敢相信,原来韩雯娜早就知道是谁害死了同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但最终,她选择了原谅他们。

因为她是一名人民教师,所以道德制高下的理应,要为这三尺讲台奉献自己短暂且悲凉的一生。

而最终换来的,却是背叛与嘲笑。

你知道么,我姐姐在临死前,一个字也没有提我。韩廉娜向前探了探身子,浅色的瞳仁如同当日见到姐姐的尸体那般,震颤。

gu903();我是个孤儿,但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缺失了什么,因为我有她。韩廉娜说着,纤细的手抵着额头,低低发笑,但是,我现在,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