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走了二十分钟,晏拾语终于看到黑猫说的湖泊。
湖面很大,澄澈如镜,泛着粼粼波光。周围的树影投映于水面,与蓝天白云嵌成宁静的画,就像是这水波之下,还有另一个世界。
“好美啊。”青年撩着水感叹道,“真清澈,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湖水。”
黑猫跳到地上,往后退了退,伸出爪子:“兔子给我,我来处理。”
“好。”晏拾语将兔子扔过去,自己则掏出口袋里的山楂清洗起来。
刚洗了几个,他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甜度不够,有些酸牙,不过等嘴里的味道淡去,又忍不住想多吃两口。
冰糖葫芦啊。晏拾语捏着手里的山楂,严肃地思考问题:冰糖是怎么做出来的?原料是白糖吗?白糖又是怎么做的?好像是什么植物榨出来的?甜菜吗?甜菜长什么样?甘蔗是不是也可以?等等,甘蔗制的糖是不是应该叫蔗糖?
算了,不如找找看有没有蜂巢,蘸蜂蜜听起来也不错。
晏拾语叹了口气:如果穿越前能让他选择带一样东西就好了。
他一定把千空①带上。
青年胡思乱想着,一个不留神碰到了地上堆起的山楂,果子骨碌碌地滚进了水里。他手忙脚乱地去捡,还是掉了不少。
晏拾语有些沮丧。
倒没有崩溃那么夸张,丝丝绵绵的一点点,却让人打不起精神。
晏拾语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毕竟来到这里后,金龙和黑猫一直照顾他,已经很幸运了。
只是……
湖水突然晃动起来,圈圈波纹漾开。一个梳着倭堕髻的貌美女子浮出水面,她穿着蓝色的立领斜襟长衫,衣服上没有丝毫的水迹。
“这是你掉的吗?”她动了动鱼鳍般又晶莹剔透的耳朵,白皙的手捧着鲜红的果子,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清泠泠的,像砸在玉盘上的珍珠。
青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美、美人鱼?小黑,这里有人鱼!”
“小鱼是鲛人。”黑猫纠正道,将去了皮和内脏的兔子丢过去,熟稔地和女子打招呼道:“我今天忙完就去帮你找找这里有没有海域。”
“多谢小黑大人。不用着急的,我在这个湖里也不是很难过。”小鱼摆了摆鱼尾,偷偷瞟了晏拾语几眼,“这位公子就是您昨天说的人吧。”
“嗯。”
小鱼将山楂放到晏拾语的手上,娇羞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呢,人类都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吗?”
作为大学里为数不多年轻又帅气的老师,晏拾语被调戏的次数不胜数,脸皮厚得早就免疫了。可被小鲛人这么一问,莫名也跟着红了脸:“呃,比我好看的人很多。”
“小鱼也很漂亮,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晏拾语夸赞道。
“是吗?”小鲛人开心地用鱼尾拍打着水面,“小黑大人,人类真的很擅长花言巧语呢。”
晏拾语一愣:这个鲛人是不是用错成语了?
“不过,比你好看的居然有很多吗”小鱼托着腮,语调非常可爱地说道:“难怪阿娘说,以前我们鲛人被人类骗得很惨。毕竟谁能抵挡长得好看又会说好听话的人呢?”
晏拾语是真的懵了:他们的对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7、第七章
晏拾语拎着小鱼送的鱼,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鲛人到底是傻白甜还是粉切黑。
“想什么呢?”黑猫问道。
晏拾语顺口道:“在想小鱼姑娘。”
黑猫瞥了青年一眼,意味深长道:“想老龙都比想她靠谱。”
晏拾语:“?”
“想吾什么?”敖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这才发现,塔楼已经近在眼前了。
晏拾语注意到金龙是从他们左边走来,而塔楼再正前方,也就是说他也是从外面回来的。
“龙君出门了?”
金龙“嗯”了一声,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往前拽了拽,被齐腰高草丛遮住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野猪,至少八十公斤。
“我要出门几天,查探下这个世界的情况,这是给你准备的食物。”敖峥犹豫道,“应该够吃了吧。”
别说几天了,一个月都没问题。晏拾语哭笑不得:“有劳龙君了。”
走到楼前时,青年看到地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圆圈。圆圈以塔楼为圆心,半径约十米左右,被金色的线围了起来。
晏拾语莫名觉得这圈有点既视感。
敖峥:“这是我布下的结界,寻常妖怪无法进入。”
“老孙画的这圈,强似那铜墙铁壁。凭他什么狼虫虎豹、妖魔鬼怪,俱莫敢近。”①
敖峥:“只要你呆在楼里,安全无虞。”
“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坐,包你无虞。”②
晏拾语忍不住问道:“龙君,你认识孙悟空吗?”
“吾有幸追过连载,书中确有一些妖怪的原形,吾也很欣赏他,”敖峥遗憾道,“不过,天道是不会允许出现大圣那般人物的。”
对晏拾语而言,妖怪的存在本来就莫名其妙,有谁没有谁其实差不了多少,最多感叹一句:原来设定不是一个体系的。
“不过这个方法的灵感的确来源于此。”敖峥道。
晏拾语好奇地跨进圈里,再出来,再进去:“好像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
“毕竟是针对妖怪的,山鸡野兔小鸟也能进去。”黑猫小心翼翼地伸出尾巴,“看我示范。”
它的尾巴尖刚碰到金线的上方,突然一阵火焰喷射而出,就算黑猫提前做好准备,还是被燎了尾巴。
它吓得赶紧甩动尾巴,想扑灭火焰。谁知那火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旺盛。
“卧/槽,三昧真火!”黑猫冲向金龙,“老龙你也太狠了,快帮我灭了。”
敖峥一口龙息喷出,尾巴上的火焰才偃旗息鼓。黑猫捧着烧秃的尾巴心疼地直哈气:“你用三昧真火设阵,也不拦着我,万一变成烤猫了怎么办?”
金龙道:“吾在此处,你不会烧死的。”
黑猫委屈道:“可我的尾巴都烧成炭了!丑死了。”
金龙疑惑道:“你本来就是黑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黑猫:“…………”
晏拾语蹲下身,担忧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治烫伤吗?”
“没事,妖怪不会像人类那样感染的,”黑猫舔了舔秃了的尾巴,整张脸皱到了一起,“哦,这涩巴巴的口感。”
晏拾语摸了摸口袋。他身上只有家门的钥匙和之前随手揣在裤兜里西点包装的红色丝带。
“呃,小黑,你转过去一下。”
“嗯?”黑猫疑惑地转过身。
它感觉到青年抓住了它的尾巴,有布条裹了上来。
是在帮忙包扎伤口吗?
“好了。”晏拾语松开手。
黑猫一扭头,就看到自己烧秃的尾巴上绑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黑猫:“…………”
晏拾语紧张地看着黑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黑是猫妖啊,怎么可能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
“我去处理野猪。”黑猫翻了个白眼,尾巴却翘了起来。
敖峥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我们进屋吧,看看还缺什么吗?”
一层房间的左手边放着一高一矮两个圆木墩充当桌椅,上面摆着个玉碗,筷子却是树枝做的。除此之外,桌上还放了一把桃木匕首。
“如果你实在有事要出去,小黑又不在,就带上它。”敖峥道,“这是以前一个道士做的,真货,我又加了个术法上去,可以暂时抵挡妖怪的进攻。”
“不过,还是不要走太远。”敖峥叮嘱道,“这东西太脆,遇到厉害的,一击就碎了。”
往里走走则是一方青铜大鼎,鼎的四条腿被削断了,晏拾语微微垫脚,就能看到鼎里装满了清水,水上浮着葫芦瓢。那瓢的色泽有些奇怪,金闪闪的。
青铜鼎的对面窗户下,垒满了劈好的柴火,就算一天一夜的烧,也够用四五天。旁边放着一堆用来引火的干草,窗台上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这是打火石。”敖峥担心青年不认识,特意讲解了一番如何使用。
二楼的东西就比较简单了。
眼熟的穷奇皮铺在地上,上面盖着个毛绒绒的披风,一个衣服裹成圆筒状的枕头搁在床头,枕头旁边放着两套叠得整齐的衣服。
“这两件是九尾的衣服,应该和你的身形差不多。”敖峥有些郁闷,“这个乾坤袋里都是他们随手丢的东西,能用的太少了。”
“其实,已经非常非常好了,要是只有我自己,大概……”晏拾语挠挠头道,“大概,只能搞个筷子吧。”
“我就是个废物。”青年笑道。
“不是。”敖峥正色道,“你不是。”
晏拾语一愣:这样的话他不知说过多少次了。毕竟人生嘛,就是一个不断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过程,谁不会感慨几句,一无是处少年郎。
“如果没有你,也许现在我们已经和其他国度的妖怪打起来了,弱小的妖怪根本没办法生存,甚至会造成也许几百年都无法和解的隔阂。”敖峥认真道,“所以,你很好。”
你很好……
你很好…………
你很好………………
晏拾语坐在门前,一脸傻笑地烤着兔肉。
「救命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青年的思绪。他猛得抬头,就见一个穿着和服的美艳女子,衣衫不整得从树林中跑了出来。她身后远远能看到一个蜘蛛身体的女人在追赶。
女子眼看要跑到圈子前,却突然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身后的蜘女越来越近。
「救救我!」女子看着青年,哀求地喊道。
晏拾语丢下手里的兔子,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救人。刚跑了两步,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慢悠悠地走到阵法的边缘,蹲下身歪头看着女子。
女子被他的动作整得有点懵,但仍然保持着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的破绽有三点。」晏拾语一本正经道。
「第一,」青年竖起食指,「虽然你衣衫凌乱,但没出汗没脱妆。」
「第二,」青年中指也立了起来,「丁点大的蜘蛛跑起来我都捏不住,我不信那么大的蜘蛛抓不到穿和服木屐的人,而且我们聊了这么久,她居然还没追上来。」
「第三,」青年曲起拇指和食指,掷地有声道,「我看过三打白骨精!」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晏拾语摆出柯南的经典姿势,「你不是妖怪,就是和那个妖怪一伙的,想骗我出去!」
「我!就!不!」
8、第八章
既然被戳穿了,女子便收起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站起身风情万种地撩着头发。
晏拾语忽然哆嗦了一下。
「妾身美吗?」女子走到青年面前,咬着下唇,柔声问道。
「挺美的。」晏拾语诚实道。
女子的手搭到肩膀上,缓缓褪下衣服,香肩半露:「那你想……」
“啊————”晏拾语尖叫这着跳了起来,「不行!」
女子以为他的反应是太过羞涩,抵抗不了这么劲爆的场面,心中不由暗自得意,决定来点更厉害的,将人一举拿下。
然而她的手刚移到腰间,就听青年惊恐地喊道:「住手!再继续下去就要被锁了!」
「…………」和服女子虽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后槽牙痒得厉害,再也无心故作姿态,「阿络,不用演了,过来吧。」
蜘蛛女终于停止了近乎原地踏步的追赶,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女子的身旁。晏拾语被吓得差点坐地上。不管蜘蛛女上半身有多妖娆性/感,下半身的冲击力实在难以无视。
「区区火焰结界,妾身倒要看看能有多厉害?」女子神色陡然变得狠厉,怨气大盛。
她张指如爪,指甲尖长,泛着金属色的冷光,直直向青年抓来。
晏拾语一怔:她知道这个阵法用的是火,是不是早就盯上自己,甚至看到了黑猫被烧的样子?
女子的手上出现肉眼可见的灰雾,在火焰燃起时,她没有退开,而是仗着灰雾的保护准备硬闯。
狰狞的手指穿过了屏障,离青年越来越近。就在晏拾语准备冲回屋里拿桃木匕首时,女子突然尖叫着将手缩了回去。
「阿络,快帮我!」
蜘蛛女立刻转身,从尾端喷出大量蛛丝,想要裹住火焰,将其熄灭。然而火光立刻顺着蛛丝烧向了她。
蜘蛛女慌忙切断蛛丝,焦急道:「小骨,把人皮脱了!快!这火焰有古怪。」
女子又急又恼,咬牙用手抓住一侧的肩膀,猛得用力,像脱/衣服似的将整张披扯了下来丢到一旁,露出一具骸骨。
人皮被大火燃烧殆尽,没有可以继续焚烧的东西,火焰这才慢慢熄灭。
“卧/槽!”晏拾语睁大了眼睛:「真的是白骨精啊!」
「你才是白骨精!」骷髅怒道,「妾身名为骨女。」
这名字听起来也很耳熟啊。晏拾语略一思索,想起来了,是在一款他退坑许久和风的游戏里。
「哦,就是那个返魂只有三十五御札的式神啊!」青年左手摊掌,右手握拳砸向掌心,恍然道。
骨女:虽然听不懂这小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不过这么一说,」晏拾语将目光投到了旁边的蜘蛛女身上,「你应该就是络新妇喽,毕竟长蜘蛛身体的,我就知道这么一个。」
络新妇面色沉郁,警惕地盯着青年,慢慢移动到骨女身旁,劝道:「小骨,回去吧。」
「那可是妾身最后一张人皮!」骨女愤怒地咬牙跺脚,「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本来咬牙跺脚这个姿势,若是没脱人皮前的骨女做起来,说不定还有几分娇俏。但一具骷髅做,就显得特别好玩了。
“噗——”晏拾语忍不住笑出声了,又慌忙捂着嘴道,「抱歉。」
「臭小子!有本事你出来!」
青年慢悠悠走回篝火旁,继续烤他的兔子:「傻子才出去。」
「你是不是男人!」骨女叉着腰质问道。
「我要是出去,就是死人了。」晏拾语撇嘴,「计较是不是男人也没啥意义。」
「就像你现在,是男是女很重要吗?不都是一堆骨头嘛。」
被络新妇从腋下抱住的骨女疯狂蹬腿:「阿络,不要拦着我,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晏拾语劝道:「可你又进不来,而我不会出去,所以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是吗?」骨女突然冷静下来,她做了一个撩头发的姿势,尴尬地撩了一爪子空气,「咳,妾身就不信你能一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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