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大大小小的文件都得过你的目,公司里有没有事你会不知道?
艾辰也只得在心里一通腹诽,嘴上却装得毕恭毕敬,“业务都正常进行,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儿。”
叶世洪声音沉了沉,“那你自己呢?”
艾辰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难道那晚进局子的事儿被叶世洪知道了?那晚的事除了局里的人就只有方池知道,方池是他的人,肯定不可能去叶世洪跟前说三道四,局里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艾辰猜不透叶世洪问这话的意思,含糊道,“我……挺好的呀。”
“我看也挺好,”叶世洪语气里透出几分讥讽,“你受伤入院那么大的事都瞒着不让家里知道,怎么,是当自己老爸早死了还是当自己没爸呢?”
儿子受伤入院做父亲的不但没表示过关心,反而在事后半个多月打电话过来进行这么一番质问,艾辰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不要脸的话,当场就惊呆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叶世洪见他不答,语气又往下沉了沉,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
艾辰深吸了口气,替叶文柏有这么个父亲不值的同时无波无澜的道,“我只是不想让您担心。”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艾辰抿了抿唇没再吭声,叶世哄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直言这通电话的目的,“你赵姨上午跟洪夫人逛街的时候无意间听她提起的,本来她想打个电话问问你的情况,想着都过了这么久了又怕你说她假惺惺。”
赵姨?洪夫人?
这两个人在艾辰的记忆库里颇为陌生,还没等他理清楚自己是否知晓这俩人,便听叶世洪又道,“晚上回家吃饭吧,你赵姨特地炖了汤,说要给你好好补补。”
艾辰听了这话略一思索便推敲出这个赵姨大约就是叶世洪那个已然登堂入室的情人,赵曼。
艾辰却不大想去叶宅,叶文柏身为叶世洪的大儿子兼叶氏总裁,好好的叶家不住住酒店,想来他跟那个家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艾辰不大擅长处理这种事。
拒绝的话在齿缝间徘徊了几个来回,没等艾辰说出口,叶世洪那头像是感觉出他要拒绝似的,没等他开口又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这话就有些让人无从拒绝了,艾辰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因为叶世洪的一通电话,艾辰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在他在叶氏的形象本来就是个庸庸碌碌的花花公子,最近准天准点的到公司报道就已经让人大跌眼镜了,所以他的心不在焉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重视,反而让偶尔进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觉得这才是正常现象。
直到临近下班,艾辰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叶家的地址,他想来想去,干脆将方池叫了进来,让他提前下班开车送自己去叶家。
方池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在艾辰上车前将一个手提袋交到了他手上。
“什么?”艾辰一边接过一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浅紫色礼盒。
“香奈儿秋季新款丝巾。”方池说,“赵夫人应该会喜欢。”
艾辰挑了挑眉,从方池这一系列的表现来看,想来这应该是以往叶文柏回叶家的常规操作,艾辰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随手将手提袋放到了一边,冲方池道,“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
第16章
叶家老宅坐落于北郊湖滨的一片别墅区中,距繁华的市中心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方池将车停在一座红房子外面,艾辰透过车窗向外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雕花铁门边大理石柱上刻着叶宅二字的深棕色木牌上。
这就到了?
艾辰迟疑了几秒,垂着的双手下意识抬起来整了整领口,方池摁了两声车喇叭后下车绕过车头替他打开了车门,像是看出了他的紧张,方池笑道,“您已经很好了。”
这句没来由的‘很好’不知是在说他的穿着得体不是随意的一句马屁,但却莫名的让艾辰颇为紧张的心情得到了少许缓解,他扯了扯西服下摆,冲方池点了点头。
保姆听到声音过来开了门,毕恭毕敬的冲他喊了声大少爷。
艾辰披着叶文柏的皮,这段时间倒是享受了不少类似于这样的殊荣,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下来,所以抬腿进屋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有些发虚。
赵曼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棕白相间的吉娃娃,正耐着性子给它脖子上系蝴蝶结,听到保姆说大少爷回来,这才转过脸看向门口。
保姆进门后就退到了一边,叶文柏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妆容精致的女人,女人虽然已到中年,保养得却很好,眼角连条细纹都没有,加上精致得体的妆容和身上那条素色碎花连衣裙,要不是知道这人是赵曼,打死艾辰他也不信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生养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儿子了。
“文柏呀,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赵曼在看到叶文柏的瞬间,脸上便堆满了笑,将手里的小狗往沙发上一放便笑盈盈的朝他走了过来,“我今儿才知道你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女人脸上的笑容温婉而真挚,话语里的关切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让艾辰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叶文柏之所以跟家里关系不好的原因在他自己而不在别人。
不过这一错觉很快便被自己给否定了,他以前做婚庆主持,干的就是人间卖笑脸的活计,就算赵曼脸上的笑装得再真诚,他也能从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别样情绪里分辨出真假。
不就是演戏吗?谁还不会了?
艾辰快速调整好状态,冲赵曼咧嘴一笑,“本来就没什么,让赵姨担心了。”说完从手提袋里拿出礼盒递过去,“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的,一眼便觉得跟赵姨的气质很搭,正想着哪天给您送过来呢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赵曼笑着接过了礼盒,打开看到丝巾后脸上的笑容更甚了,“还是柏文有品味,这都是从女朋友堆里练出来的吧?”
“赵姨喜欢就好,”艾辰没把她那后半句当回事儿,随便一通夸后问,“我爸呢?”
“书房呢,”赵曼将丝巾收进盒子里随手递给一旁的保姆,嘱咐她将东西收好后冲艾辰道,“我去叫他吧,正好快开饭了。”
艾辰自然不会跟着去,打算到沙发上坐会儿,一转身就对上了沙发上那双乌黑亮丽的大眼珠子。
艾辰喜欢小动物,但不喜欢狗,原因还得追溯到多年以前他被邻居家的小土狗咬了脚脖子后被迫去医院打狂犬疫苗的惨痛经历,他怕极了打针,严重的时候还会晕针,所以艾辰只要一看见狗就会不自觉的想起那段可怕的经历。
吉娃娃似乎从艾辰的眼神里感知到了对方对自己的不友好,喉咙里发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两只瘦小的前爪微微下压着,整个后背因为这个动作而慢慢躬了起来,一副随时要向艾辰发起进攻的样子。
艾辰见状皱了皱眉,冲放好东西打算进厨房的保姆招了招手,指着沙发上黑眼圆瞪的吉娃娃道,“把它弄走。”
保姆听了这话似有些犹豫,不过还是上前将小狗抱离了沙发,艾辰抬步走过去,选了个离那吉娃娃刚刚待过的沙发稍远些的一张坐下了。
十分钟后叶世洪跟赵曼一块儿下了楼。
相较于赵曼而言,叶世洪就显得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碎发夹杂着几根浅淡的白,额头上深深浅浅两三道皱纹下面,一双眼睛也因为上了年纪而少了些许锋芒。
“回来啦。”叶世洪看到艾辰,随意的冲他点了点头说。
艾辰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叫了声爸,叶世洪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随口问道,“伤好了?”
艾辰无所谓的道,“本来也没怎么伤着。”
“公司上的事你多尽尽心,”叶世洪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游手好闲的像什么样?”
对于父母老生常谈的说教,艾辰以前也没少在自己父母面前体会,这种时候他一般都秉持着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态度,希望不学无术的儿子能够成龙是天下间所有父亲都有的愿望,不过叶世洪显然不在这些爹里头,他要真希望叶文柏能成龙,叶文柏也不至于偷偷摸摸自己另辟蹊径开公司了。
不过艾辰还是毕恭毕敬的听着,耷拉着脑袋,一副受教的模样,叶世洪对他这态度似乎还算满意,象征性的训了两句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几分钟后赵曼宣布开饭,三个人坐到了餐厅里,艾辰瞪着摆满餐桌的各种菜肴,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胃倒被勾起了不少食欲。
“先喝碗汤吧?”赵曼拿了只碗一边盛汤一边道,“本来是让玲姐一早去市里买鸽子,结果她给听岔了买成了乌鸡,”边说边将一碗色盈透的鸡汤放到艾辰手边,“营养可能差了点儿,不过鸡汤的口感应该更好些,文柏你多喝点儿,我看最近你都瘦了。”
鸽子的发音跟乌鸡差了能有十万八千里吧?
这也能听岔?
艾辰心里好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一脸受宠若惊的端着鸡汤抿了一口,闭眼吹道,“真好喝。”
“你赵姨亲自煲的,守了三个小时,能不好喝吗?”
艾辰忙道,“谢谢赵姨。”
“应该的,”赵曼说着坐回自己位子上,“你要是住家里呀,赵姨天天给你炖,不过你说你想独立不愿住家里,我跟你爸也不强求,以后想吃什么就往家里打个电话,赵姨做好了你回来吃就是了。”
不管赵曼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在叶世洪面前巩固巩固自己贤良后妈的人设,这番话听起来都是滴水不漏的,艾辰脸上堆着假笑,一边喝汤一边点头,“好的好的。”
“文柏大些,到底是要懂事些,”赵曼边说边道,“每回上家吃饭都想着给我买东西,今儿上午跟洪夫人逛街的时候我还想买条丝巾来配我那条白裙子呢,文柏真是比我亲儿子还懂我。”
艾辰听她一通夸,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来,笑着道,“赵姨喜欢就好。”
“哎,到底是早早出去独立的,换了文松肯定想不到这些,”赵曼说完瞟了上座的叶世洪一眼,转脸笑着冲艾辰道,“下周文松就回国了,这方面你做哥哥的可得好好替我教教他。”
艾辰喝汤的动作一顿,叶文松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不等艾辰回答,叶世洪不悦的哼了声,“他能教什么?教文松怎么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吗?”
赵曼讪讪的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能这么说文柏呢……”
“我这还是说的好听的了,听听外面的媒体都是怎么报道的?我都不想说,咱们老叶家的脸面哪怕是铜墙铁壁造的怕也经不住你这么消耗吧?”叶世洪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听在艾辰耳朵里仿佛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连回收利用都够不上资格的废物。
“媒体的话哪能全信哪,”赵曼见叶文柏只抿着嘴不吭声,忙出来和稀泥,“文柏前段时间才入院了,你别喊来喊去的吓着他。”
“我吓他?”叶世洪一听这话更来气了,指着艾辰道,“你问问他,珠宝店出事那天他去那儿干嘛了?”
赵曼侧头看了看他,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又忙道,“文柏今年都二十六了,追追女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么,珠宝店那次就是个意外,好在人没事……”
艾辰看着他俩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唱着大戏,像极了平常人家严肃的父亲和护短的母亲,艾辰捏着筷子挑挑捡捡夹了几筷子菜,卖相堪比星级酒店的水准,可嚼在嘴里却没滋没味儿的。
“说到追女孩子,”叶世洪轻咳了两声,搁下筷子正色道,“今天叫你回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个事儿。”
艾辰闻言挑了挑眉,敢情赵曼煽风点火了半天,就是想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呢。
“二十六,说小也不小了,我那个时候就是结婚结太晚了,才导致过了三十才有你,”叶世洪像是真觉得惋惜似的叹了口气,“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老来得子,也是时候收收心了,你这爱玩儿的性子,我看也只能成了家才能真正收心了。”
艾辰心里咯噔了一下,听这开场白,不会是要给我相亲吧?
“今天你赵姨跟洪夫人出去也不光是逛街喝茶的,”叶世洪又道,“你从小就没了妈,这些事自然也就你赵姨挂心着。”
艾辰心头刚冒尖儿的猜测基本可以定型了。
赵曼听叶世洪这么一说,忙接过话头,“洪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你上次去的那家就是洪家的一处产业,洪夫人有个女儿,跟你年纪相仿,你俩应该谈得来。”
艾辰盯着满桌的菜肴顿失味口,赵曼冠冕堂皇的关心话说了一大堆,叶世洪假扮慈父谆谆教导了半天,无非只是些小打小闹的前菜,跟洪家的女儿相亲才是他俩今天把他叫到叶家来的真正目的。
艾辰心里是拒绝的,但从叶世洪对他的态度也能看出他的拒绝多半无效,所以他也懒得多费唇舌了,扭头吊儿郎当的问赵曼,“长得漂亮吗?”
“当然漂亮了。”赵曼笑眯眯的说,“惠玲是学珠宝设计的,她是洪夫人的独女,以后肯定是要接手洪氏珠宝的。”
艾辰撇了撇嘴,“我这声名狼藉的,可别到时候把人姑娘给吓跑了,”他说完将视线从叶世洪脸上扫过,委婉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媒体都是瞎写的,能有几分真?”赵曼道,“男人结婚前爱玩一点没什么,只要结婚后顾家就行了,洪夫人对你还算满意,到时候在惠玲面前表现好点儿……”
“你别跟他白费唇舌了,”叶世洪沉声打断她,“这事儿不是要跟你商量,这么跟你说吧,咱们公司早早规划好的那个新项目的地皮在洪家手里,项目已经申报上去了,关系也都打通好了,只要地皮一到手审核立马就能下来,洪夫人跟你赵姨关系一向交好,她有意跟咱们家结为亲家,正好还省了不少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