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区区炉鼎(2 / 2)

“行了行了行了!”沈劭打断他俩弱智的对话,深吸一口气,“不好在哪?”

“吃人,有人在南城,吃人!”两只萝卜齐声道。

小萝卜们把自己种在囚禁月北离和齐菁孤的城南小院里,长得郁郁葱葱,萝卜秧子一茬连一茬,都快长进屋里了。

他们日夜轮班,只要里面的动静稍停,就会通知不远处的城卫过来查看。

这也是月北离觉得自己可能折在一台舂米的破法器跟前的原因。

听说东洲也有罚奴隶舂米的苦役,但再牛马的奴隶肯定也没他们惨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月北离仇恨地盯着那柄木锥,转而仇恨地盯着毫无怨言的齐菁孤。

这种仇恨并非无由来。

齐菁孤跟怨声载道的自己比起来太过乖觉,任劳任怨,以至于城卫每次来都得将他俩对比一番,姓齐的是个应该被提前释放的模范囚徒,而他则是不服管教被无期徒刑的反面案例。

理智知道不应该做这种对比,也知道真正的祸首是谁,但日复一日的磋磨,野草在心田疯长,他憎恨一切,门口的萝卜、下个不停的雪、偶尔的阳光、往来吆喝的人、远在南洲的老祖和师父、早被带走的师弟、这间屋子快入土的屋主、他家养的叫个不停的老狗

唯有他格格不入,在这里腐烂发臭,他恨一切,一切的一切。

然后不知道哪天,平静又满载生机的一切被打破,这个角落发生了暴乱。

月背离先听到一个老女人的尖叫,继而是他家的猫狗鸡鸭...恐慌如潮水一样四面八方蔓延开,村子沸腾了,男女老少,歇斯底里的叫喊让他濒临死寂的心重新活了过来,他冲到窗口,发现齐菁孤比他更快——

这人像个耗尽发条动力的木偶,呆呆地杵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混乱若有所思。

“滚开。”长日的劳作损害了他的嗓子,月北离沙哑的嗓音透着天之骄子绝不会有的凶狠。

齐菁孤木木地转过头,啊了一声,没有下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门口的萝卜精全没了影,希望是被暴乱的人群揪了去下锅——月北离无不恶意地揣测到。

空气中弥散着血腥气,源头未知,一个壮汉叼着一条血糊糊的东西从拐角冲出来,被赶来的城卫镇住,众人这才看清他嘴里血肉模糊的,是一条孩童的臂膀。

“吃,吃人了!”

“阿大,我的阿大啊!!啊啊啊!”

“中邪了!肯定是中邪了!!”

“是城主府干的!前两天老李还好好的,就是要了城主府的冰片才变成这样,就是城主府!魔修拿活人炼器,都这样的,就是他们!”

“对,这是活尸!老李头被炼成活尸了!”

整条街被这种声音轰炸。

隶属城主府的城卫飞一样在人群里寻找说话的人,但人群的七嘴八舌汇聚成的泥泞污浊遮蔽了一切,并不是所有人都信,但嗓门大的总是更抢眼,三言两语下来,城内魔修拿活人炼器的消息仿佛坐实。

后来点燿、黎谱一行撞上的就是这片混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食人者被压在地上,但暴乱仍在扩大,乱糟糟的人群里又窜出几个暴徒,像饿极了的野兽撕掉人皮,屈服于兽性朝左右移动的鲜肉扑去——

猎物惨叫,窜逃,跌倒像急涌的浪,人命是被踏碎的浪花,倏忽间没了影。

这种混乱让黎谱呆滞,但这不是他第一次身处混乱,他对修界人命如草芥的认识已足够深刻,但魔城的有序让他忘了这一点。

这座城是高压下沉寂的火药桶,魔修比仙修更为恐怖。

仙修尚且畏惧天道,魔修却敢稍不顺意就屠灭一国一城,死亡近在眼前,因死亡而起的疯狂全不下于因贪欲而起的猖獗,他们是疯的。

他在一个疯人窝里,疯病是会传染的,他呼吸着空气里疯狂的气味,腿肚子一阵阵发软,好歹一个仙修,竟被凡人推来攘去,险些栽倒在地。

还好荧惑堂雷霆手段,局面被点燿控制住,新窜出的凶徒很快被制住,黎谱在人堆里面前稳住身体,就看见点燿紧绷的侧脸,透着从未见过的严厉:

“怎么回事?”

“堂主,好像是毒。”手下简单探查后回禀道。

“中毒全是凡人?”点燿扫了眼人群,刚刚还大嗓门的几个人变成了哑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未发现修者。”

所以的确有可能是一场修者针对凡人的攻击,是因为不满名符制度吗?

“查。”点燿言简意赅,“把这个村控起来,村民疏散开,学堂停课,把孩子接回来,男女老少所有人呆在家里不准外出,等查出结果再行通报。”

“大,大人...”一个声音怯怯的地响起,“敢问大人要查多久,家里的地...不能一直荒着啊...”

点燿看向他,那人在他的视线中蜷起身子,堆出卑微讨好的笑,看上去老实巴交,若是在别处他还不敢发问,但当初入城的时候恰好是点燿对接,他壮着胆子搭过几句话,总觉得这位大人是亲善的。

“现在没法给个准数,但以三天为限,若三天还没结果,各位家里的田城主府会照料,不必担心。”

三天不长不短,还在接受范围内,得了交代人群便要散。

死个把个人还不足以动摇城主府的地位,人相食的事情过往并不算罕见,只是事发突然,冲击过大,混乱一阵,有了主心骨,担心的事情有了着落,便也定下来,没有黎普想的那么可怕。

眼见情况即将好转,变故陡生。

齐菁孤两人瞪着窗外,人潮里接二连三出现倒下的人,像是中风,在地上抽搐一阵,爬起来就是噬人的野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名...城主...名符..”野兽嘴里嚷嚷着支离破碎的字眼。

其他人不想的,但“城主府拿活人炼器”的念头如鬼魅一样钻入脑海,他们慌了,无措地扒拉身上的衣服,想找到那枚已经消失在体内的冰片——那的确是这些日子他们唯一接触过的异物。

点燿脸色更难看,勉强制服新出现的凶徒,眼前呼啦啦就跪了一片,还邦邦磕头哀求:

“大人可怜则个,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大人,仙长大人...可怜可怜,家里四五张嘴要吃饭,小人一身贱肉,怕脏了仙长法宝...”

“仙长慈悲...”

“仙长..仙长...”

张嘴闭嘴仙长,这些人还没意识到这是座魔城,魔怔地认准事情是城主府干的,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地求饶。

点燿脸上直冒黑气,说背后没有推手,他绝不相信。

可当务之急是弄清什么毒、哪来的?是不规矩的魔修还是潜伏的仙修?怎么蔓延的?有多少人染了这东西?染了的人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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