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世无神明(主剧情,脐橙)(1 / 2)

 “确实,少尊主前日曾问孝于我,东洲孝治天下,自古有之,于百姓安宁,上下和睦功不可没,但凡人与修者不同,修者桀骜,多不服管教,山头林立,各自为政,近些年在城卫队治下虽然没有出现多少恶性虐杀凡人的案件,但也冲突不断,在属下看来,少尊主的思虑是对的,可效仿凡间推行孝道恐怕...”

难得被问到正经事,点燿显出同样难得的恭敬。以往有什么要紧事都是他主动来报,上座的人听得心不在焉,对他的处置满口叫好,把他弄得像个权臣——可在一个魔头遍地走,杀人如杀狗的地方当权臣也实在太搞笑了。

而今两位尊者一前一后来过问“家国大事”,点燿虽不明就里,也下意识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戎克突然打断他:“什么?”

“以孝治天下在魔域恐怕不好推行。”点燿熟练地总结提炼了一下刚刚的话,戎克问的却不是这个——

“居然有人在魔城虐杀凡人!?”

他觉得岂有此理,是他太久没出现被当成摆设了不成?难怪前几天有人敢在城头大放厥词,感情私底下干得更荒唐。

“呃...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点燿不知道尊上在激动什么——但激动激动也好,此等无为而治又爱民如子的主上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明君,要是能再早点碰见他也不至于

他兀自唏嘘,戎克反而冷静下来,是他听岔了,为了掩饰,他矜傲地点点头:

“继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依属下之见,少尊主的忧虑合情合理,稍加改动即可收效巨大...人非禽兽草木,生而便可以文化之,加之以利诱导,不必百年,魔域便可以铜铁一块,届时即便南洲大举来犯也不在话下...”

想到未来,点燿豪气万丈:

“而今立功阁已扬名天下,不只在北域,甚至东洲也有人不远万里来求学,此乃利诱之效,所赖尊上天威,然徒以利诱容易养出匪心,此类匪徒平日还好,分赃不均就会生出歹心,皆因这类人无家无国,无产无心,魔修功法亦不讲心性,使得他们蝗虫一样的来又蝗虫一样的走...”

沈劭才不是关心这个——戎克打了个哈欠,瞄着下面痛心疾首的点燿眼神开始飘忽。

算起来立功阁也是沈劭的主意,但纯粹是基于那小子对其他门派的功法好奇,以一种半明抢的形式强迫进城的每个修者交出自己的功法,那些人当然没有强烈的共享精神,只是屈服于势或屈服于利,半推半就做成了这么件事。

不得不说他们能在北域站稳脚跟和立功阁脱不开干系,至于下一步,读书人有读书人的专长,戎克不感兴趣地又打了个哈欠:

“如你所言,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点燿沉默了,得偿所愿本该感激涕零,但一如既往地,他没有丝毫成就感。

看起来困倦不已的魔宫尊者懒洋洋地从尊座上起来,补上了今天召唤他的来意:

“还有就是...别再给沈劭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尽管不愿承认,戎克和绝大多数怀孕的妇人一样精力不济、嗜睡、贪馋,不知不觉间寝殿各个角落就塞满了沈劭不知打哪搜刮来的零嘴。

他变得喜欢晒太阳,天顶就被挖空了一块,北地难得的暖阳全给集中到他这,疯狂的徒弟甚至还在尝试在屋里造一个常热的小太阳,然后他就可以在暖阳里一动不动地坐在他床头,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

就像在抚摸一只大猫——好几次戎克睁眼,从他黑黝黝的闪着无辜光芒的眼珠子里看见自己慵懒的表情,真挺像只发懒的猫兽,眉毛一挑看起来就像要撒娇,浑没有以前不怒自威的架势。

戎克只得悻悻地闭上眼,鸵鸟一样假装不知道一切。

都怪肚子里的小东西。

它是颗石卵,化形之前近乎与天同寿,这些日子大概渐生了些灵智,夜夜搅扰他,急不可耐地想证明自己“身世清白”,戎克梦中被他拖着“看了”无数次沧海桑田,人间日月斗转,登仙入凡,改朝换代

光怪陆离的虚影宛如浩瀚的群星在他眼前飞逝,却是小孩子手里炫耀的烟花,漂亮却毫无章法,戎克压不住满心慈爱,任他拽着自己在无尽光河中穿梭。

然后,他在一片污淖中睁开眼,那些银花火树似的碎片连同一直陪伴他的稚嫩童音全被黑暗吞噬。

压抑、滞涩、暗无天日...身上有万钧压力让他无法喘气,生存的本能催促他挣扎,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终于有光再次进入眼帘。

“太初石...难怪生灵了...”

与这句话一并的,擦过北域冰峰破晓的天光闯入他的世界,带着语言无法企及的瑰丽让他目眩神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瞬间他似乎通晓了古今,对世间万物充满了理解与怜悯,他很难不想起那株名为绿绮的藤本植物对发芽的形容——

当种子钻破硬壳,击碎岩石,穿破泥土,一直向上、向上、向上...才能看见一点点光,光点在眼睛里爆炸,忽而变成七彩,疼痛让空气变得辛辣,冷气让你觉得鲜活,等真正看到阳光,才终于意识到出生。

意识到什么叫,万物生灵。

眼前这张美的摄人心魄的熟悉面孔带着全然陌生的冰冷,好像他才是骄阳掠过的雪峰,神圣而巍峨。

戎克怔住了,他谙熟他名字的节律,音符仿佛已经在舌尖跃动,喉咙却是紧锁,直到对方眉峰微沉,用一种不近人情的目光端详自己。

“神...少。”

他的口舌被一股无名的力量统御,自顾自地吐出这两个字。

少——小也,他乃小神,天地间最晚出现的神明。

天生神明,各自有命,或司风或司雨,或司金玉,司草木...万物生灵,各有其主,各安其行,各服其德,此乃天经地义。

偏偏在万物熙熙,命主已满,神位无多时,天地又生了一位神明,一位生来便迷失的神明。

他不知道自己的使命,一路寻寻觅觅,餐风饮雪,倚木问金,先神怜他徘徊无措,先后轮流教导他天地经义,起名“少”,排位最末,令他司天地清浊,万物有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实在是再无趣不过的活计。

天地混沌后分清浊,清气上升,直至太清,太清府乃神仙居所;浊气下沉,积于太秽,太秽池乃无间炼狱。

世间丑恶集聚于太秽,贪嗔怨憎、爱欲欢淫,忽而生灵,忽而死去,初生与将死的魂日日嚎啕,夜夜恸哭,搅得太秽池翻涌不休,沸腾不止。

人间怨憎不消,池基下沉,池水高涨,随时有漫过池岸向人间奔逃的趋势,先神高筑堤坝也无济于事,于是命神“少”看守,取太古之初、至坚之石镇压。

既是太初石。

太初乃举世至坚,性质极刚,辟诛邪而不催,历沧海而不朽,九天十地除它以外,再无神物可镇压太秽。

“你既知道我,想必已经知道一切。”

年轻的神明声音冰冷,高高在上的不行,但戎克知道他没有,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正常地说话。

或者因为他正被这张在晨光里漂亮的一塌糊涂的脸迷得七荤八素,又或许黏糊糊的沈劭已经在心底根深蒂固,所以对于罕有的冷漠,他显得格外宽容。

似乎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神明微微皱眉,继续他居高临下的口吻:

“你的天职即镇守此地,防止太秽外溢,我将你放在此处,你于此地生灵,算起来,你是我的责任,我们一体同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同命——这个词让戎克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但太初却还有些懵懂。

他前脚才在评价“少”的日子无趣,现在轮到自己了。

太秽池聚集了全天下最阴毒脏污东西,横竖离宜室宜居十万八千里,纵太初有金刚不败之身,日日下来也变得阴郁寡言,面容憔悴。

但这鬼地方也不是无人光顾,除了“少”,隔三差五就有仙家把打包好的秽气扔进太秽。